策展人|蔡佩含 Tsai pei-han

「透過遷移,新的事物不斷在妳眼前湧現——那個時候,只有心靈覺明的人才知道風所帶來的訊息。」
——達德拉凡・伊苞《老鷹・再見》

Masa’opo藝術節「停下來!聆——靈——聽」的年度命題,以masa’opo這個字的「聚集」之意,開闢出一個讓我們彼此相遇的空間,在「相遇」這個動態的過程裡,重新建立各種可能的關係;「聆—靈—聽」這三個字組可各自獨立存在,但也在自由搭配換位之間,牽引出多重語義,有感官被動接收的狀態,有仔細探尋的身體動作,加入「靈」這個對象,則不只有聲音的傳遞,更開啟了動線上的往與返:「靈」可以是靈魂、心靈、某些靈感、或是靈性的感受,也可以是存在於整個宇宙空間的萬物生靈,「聆—靈—聽」於是成為一種新的覺察和感知方式,邀請我們重新體會生命與生命、人與物種、人與土地,以及人與宇宙之間幽微而深刻的關係。

而「原住民族文學」則開啟了一條帶領我們理解這些動態關係的路徑,召喚我們重新學習,也重新辨認在土地、萬物及宇宙之中,「人」應該在什麼位置?

原住民族的祭儀歌謠與流傳了數千年的神話傳說,承載了人與自然萬物如何相依共存的智慧與謙卑,在神話世界中,人與自然原先即為一個整體,土地有其記憶,河流山川也並非只是背景,人與「靈」的互動及共生,存在於神話空間、祭儀空間、日常空間裡,貫穿整個文化的精神內涵。但同時,「原住民族文學」為我們帶來的並不只是回到傳統,而是在歷經殖民、遷徙、離散、失去與斷裂之後,該如何在當代重新找到與「靈」對話的方式?

原住民作家在1980年代後以漢語為工具,試圖留下以我族為主體的聲音,寫下自己的經驗與族群記憶,這些書寫一方面回應殖民歷史所造成的語言、文化、土地與身份斷裂,另一方面也藉由書寫,重返這個內在的精神原鄉,更提醒我們這種生命實踐的方式,在當代如何可能。當然,這些作品不僅是懷舊的,更多的是在都市/原鄉,現代/傳統之前往往復復的糾結與辯證,面對被殖民歷史帶來的顛沛流離,語言、文化、祭儀與土地的流失,讓許多族人失去「成為原住民」的實質空間,作家們有對外的控訴批判,但也有對內的反省,試圖為身份與文化的斷裂找到棲身之處。

「成為土地的聽者」是一種謙卑的姿態,而「成為」所指向的,並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身分,而是一個持續移動、調整與學習的過程,也是不斷重新建立對話的可能。也因此,這個文學展所想呈現的,是原住民作家在各自的生命歷程裡,如何走出不同的路徑,感知土地、祖靈與自然萬物。透過作家的引路,我們得以在閱讀中重新思考人與萬物如何彼此連結,也在回返與重新觀看之間,學習如何辨認自身的位置,並在都市叢林之中,重新找到安頓自己的方式。